古龙作品集·绘图珍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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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珠海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5-08
ISBN:9787806070895
作者:古龙
页数:452页

章节摘录

书摘西方天畔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阳,也消失于苍翠的群山后。    于是,在这寂静的山道上吹着的春风,便也开始有了些寒意。    月亮升了起来,从东方的山洼下面,渐渐升到山道旁的木叶林梢,风吹林木,树影婆娑。浓林之口,突地,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朗声叹道:“月明星稀,风清如水,人道五岳归来不看山,我虽方自畅游五岳,但此刻看这四明春山,却也未见得在泰山雄奇、华山灵秀之下哩。”随着话声,从林口缓步踱出一衣衫华丽、长身玉立的弱冠少年,腰下斜斜垂着一柄绿鲨鱼皮剑鞘、紫金吞口的青锋长剑,月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见这少年双眉带采,目如朗星,衣衫随风飘起,犹如临风之玉树。    他目光四下一转,施然前行数步,只听到风声之中,隐隐有淙淙的流水声,随风而来,他剑眉一轩,突又慢声吟道:“身向云山深处行,春风吹断流水声……”突地回首喊道:“囊儿,快把我的笔砚拿来。”微一摇首:“你要是再走得这样慢的话,下次游山,你还是跟着管福留在山下好了。”    树林之中,应声走出一个垂髫童子,一手捧着一方青石端砚,一手拿着两枝紫狼毫笔,肋下斜背着一个极大的彩囊,大步跑到那少年面前,气喘吁吁地将手中毛笔交给锦衣少年,又从彩囊中取出一方淡青宣纸,一面喘着气道:“公子,囊儿千辛万苦跟你从河北走到江南来,为的就是跟着公子多见识见识,公子要把囊儿跟那蠢阿福留在山下,那囊儿可要气死了。”    那锦衣少年微微一笑,接过笔纸,提笔写道:“身向云山深处行,春风吹断流水声。”随手将这张字柬塞入那囊儿肋下的彩囊里。    囊儿乌溜溜的两颗大眼珠一转,带着天真的笑容说道:“公子,你今天诗兴像是特别高,从一上山到现在,你已经写下三十多句诗了,比那在泰山一路上所作的还要多些。不过——”他话声微微一顿,眼珠四下一转,接着又道:“现在天已经黑了,公子还是带着囊儿快些下山吧,前面又黑又静,说不定会跑出个什么东西来,把囊儿咬一口,公子……”    锦衣少年负手前行,此刻剑眉微皱,回头瞪了那童子一眼,骇得他下面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了,鼓着嘴跟在后面,像是不胜委屈的样子。锦衣少年双眉一展,悦声道:“跟着我在一起,你还怕什么,今天晚上就算下不了山,只要有我腰畔这柄长剑,难道还会让你给大虫吃掉。”    这垂髫童子囊儿抿嘴一笑,面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但他瞬即垂下了头,似乎不愿将面上的笑容给公子看到。    前面数十丈,泉声竟是震耳而来,锦衣少年抬目一望,只见对面悬崖如削,下面竟是一条宽有八九丈的阔涧。    锦衣少年目光一闪,抢先数步,俯视涧底,其深竟达二十余丈,山泉自山顶流下,银龙般地飞来,撞在涧中危石之上,珠飞云舞,映月生辉,波涛荡荡,水声淙淙,与四下风吹木叶的簌簌之声,相与鸣和,空山回响,越显清壮。    锦衣少年伫立在这道绝涧旁边,方疑山至此再也无路,飞珠溅玉,一粒粒溅到他的身上。他呆呆地愣了半晌,目光动处,忽然瞥见右侧竟有一条独木小桥,从对面崖头,斜斜地挂了下来搭在这边岸上。    对面桥尽之处,木叶掩映之中,一盏红灯,高高挑起,随风晃动,锦衣少年目光动处,面上不禁露出喜色,回首笑道:“你这可不用害怕了吧,前面有灯的地方,必定也有人家,我们今夜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乘早下山,不比现在下山要好得多?”    这垂髫童子囊儿眉头竟突地一皱,抢步走了过来,道:“公子,在这种荒山里面住家的人,必定不会是什么好路道,说不定比老虎大虫还可怕,公子还是带着囊儿快些下山吧!”    锦衣少年轩眉一笑,道:“你平常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怎的如此害怕,我们身上一无行囊,二无金银,难道还怕人家谋财害命不成?”他剑眉又自一轩,伸手抚着剑柄,朗声又道:“我七年读书,三年学剑,若是真的遇上个把毛贼——嘿嘿,说不定我这口宝剑就要发发利市了。”    他抚剑而言。神色之间,意气甚豪,迈开大步,向那独木小桥走了过去。囊儿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似乎已预料到将要有什么不幸之事要发生似的。    涧深崖陡,那独木桥凌空而架,宽虽有两尺,但下临绝涧,波涛激荡,势如奔马。若非胆气甚豪之人,立在桥端,便会觉得头晕目眩,更莫说要在这桥上走过去了。    锦衣少年走到桥头,双目亦是微微一皱,回首向那童子说道:“我先过去看看,你要是不敢过来,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口中虽在说话,目光却在仔细察看前面的落足之处。    这锦衣少年虽是富家子弟,但生性极刚,正是宁折毋弯之人,平日胆气亦在常人之上。此刻见了这绝险的小木桥,心中却无半分怯意,微一察看,便大步走上桥去,脚步之间,亦甚稳定,显见得对武功一道,颇曾下过些功夫。    山风强烈,吹得他宽大的文士衣衫,猎猎作声,下面泉声振耳,但他双目直视,神色虽极谨慎,却无丝毫不安之意。    眨眼之间,他便行到了对岸,目光四扫,只见木桥之侧,林木掩映中,有间石砌的小屋,屋中灯光外映,那盏红灯,也是从这山间石屋的窗子里挑出来的。    他心念一动,方想回首嘱咐他那贴身书童一声,哪知回首旋处,这垂髫童子囊儿,竟也从木桥上走了过来,此刻已站在自己身后。    他不禁为之展颜一笑,道:“看不出你居然也敢走过来。”    囊儿抿嘴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公子胆子这么大,囊儿胆子要是太小了,怕不要被别人笑话了吗?”    锦衣少年微微颔首,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意下大为赞许,却听囊儿已又高声喊道:“我家公子山行迷路,想借贵处歇息一晚,不知贵主人能否方便方便。”    只听得四山回声:“方便……方便……”远远传来,此起彼落,相应不绝,但那石砌小屋之中,却无半点回应。    锦衣少年剑眉微皱,一撩衫角,箭步蹿了过去,探首朝屋中一望,面色不禁突地一变,蹬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垂髫童子眼珠一转,亦自大步跑了过去,一看之下,面色更是骇得煞白,竟然脱口惊呼了起来,身子摇了两摇,几乎要跌倒地上。    原来在那石屋之中,木桌两侧,竟一边一个倒着两具尸身,一眼望去,只见这两人身躯都极为硕壮,但脑袋却已变成一团肉浆,连面目都分不清了,桌上油灯发出凄凉的灯光映在这两具尸身上,给这原本已是极为幽清僻静的深山,更增添几分令人悚栗的寒意。    一声蝉鸣,划空摇曳而过,囊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颤声道:“公子,我们还是快走吧。”    锦衣少年剑眉深皱,俯首寻思,根本没有答理他的话,暗中寻思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两人怎么会死在这里的?桌上的油灯还未熄灭,显见得他们死去还没有多久,但杀他们的人到哪里去了呢?我一路上山,并没有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难道此人杀人之后,又跑到里面去了?”    他右手紧握着上面密缠丝带的剑柄,掌心却已微微沁出冷汗来,暗中一咬牙,又自忖道:“我学剑三年,虽未大成,但京城侠少,却已多半不是我的对手。记得我学剑之时,师傅曾经对我说过,江湖游侠并非以我恃强,而是济人之难,扶弱锄强,才能称得上一个‘侠’字,我平日以‘侠’字自许,如今遇着这等事,岂能甩手一走,好歹也得探查一个究竟来。”    一念至此,心胸之中但觉豪气大作,闪目而望只见石屋左侧,筑着一条小石阶,蜿蜒通向崖下。    崖下水影星罗,将天上星月,映得历历可数,竟是一片水田,水田后面,屋影幢幢,像是有着一片住宅,也有些许灯光,从影中映了出来。    那垂髫童子囊儿满面惶急之容,望着那锦衣少年,恨不得他马上和自己一起走开,远远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才对心思。    哪知那锦衣少年俯首沉思了半晌,竟然大步朝石阶走下去,他暗中长叹一声,也只得紧紧地跟在后面。    风声穿谷,如怨如诉,四山之下,都像是弥漫着一种凄凉的寒意。    锦衣少年快步而行,穿过一些田垄,只见左侧是条宽约两丈的大溪,流波荡荡,势甚湍急,右侧峰峦矗列,峭拔奇秀,被月光一映,山石林木,却幻成一片神秘的银紫色。    对面大山横亘,却在山脚之处,孤零零地建着一座庄院,走到近前,亭台楼阁的影子,却变得十分清晰可见。    庄院外一道高约丈余的围墙,黑漆光亮的大门,向南面建。此刻竟是敞开的,门上的紫铜门环,在月光下望去,犹如金黄一般。    锦衣少年在门口一顿步,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门环,铜环相击,其声锵然,在空山之中,传出老远,余音袅袅,历久不绝。    但门内却仍然是一片寂然,连半点回应都没有,锦衣少年剑眉一皱,正待闯入门去,哪知身后蓦地“阁”的一声。    他大惊之下,拧腰错步,刷地跃开三尺,“锵锒”一声,拔出剑来。回身持剑,闪目而望,月光之下,只见一些青蛙,跳跃如飞地向水田中奔去,囊儿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四下仍是一片静寂,甚至静寂得有些可怕了。    他心中不禁哑然失笑,暗道一声:“惭愧。”转身向门内走去。    他一脚跨入门里,全身便又不由自主地泛出一阵寒意,呆呆地站在门口,几乎再也没有勇气向里面跨进一步。    这黑漆大门内的院落里面,竟然躺着一地尸首,死状竟也和先前那石屋之中的两个彪形壮汉一样,全身上下,一无伤痕,头顶却被打成稀烂。清冷的月光,将地上的血迹,映得其色如紫,院落里,大厅内灯光昏黄,从薄薄的窗纸里透了出来。    锦衣少年胆子再大,此刻却也不禁为之冷汗涔涔而落。    囊儿在后面悄悄地扯着他的衣襟,却已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仗剑而去,但觉吹在身上的晚风,寒意越来越重,脚下一动,方待回身而去,但心念一转,便又自暗中低语道:“管宁呀管宁,人既然已走到这里,无论是福是祸,你也得闯上一闯了,你平常最轻视虎头蛇尾之人,难道你也变成如此人物了吗?”    他胸脯一挺,右手微挥,一溜青蓝的剑光,突地一闪,他便在这一闪的剑光中,穿过这满布尸首的院落,但目光却再也不敢去望那些尸首一眼。    从院门到厅门虽只短短数丈距离,但此刻在他眼中,却犹如中间阻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几乎是不可企及地漫长。    他缓缓登上台阶,用手中剑尖推开大厅前那两扇半掩着的门,干咳一声,沉声道:“屋内可有人在?但请出来说话。”    屋内自然没有回应,厅门“呀”的一声,完全敞了开来,他定睛一望,只见这间大厅之上,竟然一无人影。    他暗中吐了一口长气,回首望去,那囊儿仍然失魂落魄地跟在自己身后,捧着那方石砚的左手,不住地颤抖,石砚里蓄满的墨汁,也因之淋漓地四下溅了出来。    他怜惜地扶了扶这童子的肩头,穿过大厅,目光四下转动间,厅内的茶几之上,仍然放着一碗碗盖着盖子的茶,安放得十分整齐,并没有凌乱的样子。他不禁暗自思忖:“茶水仍在,喝茶的人却都到哪里去了?院落中的尸身俱是下人装束,喝茶的人想必就是此间的主人。”    他暗中一数桌上的茶碗竟然有十七个,不禁又暗自寻思道:“方才此地必然有着许多客人,但是这些人又都到哪里去了呢?前面的尸身看来,都是主人的家奴,难道他们都是这些客人杀死的吗?”    他暗中微微颔首,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仍有思考的能力,大为满意,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思忖虽近情理,距离事实,却仍相差甚远哩!    思忖之间,他已穿过大厅,从右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厅外一片回廊,朱栏画栋,建筑得极其精致。回廊外庭院深深,一条白石砌成的小径,蜿蜒着通向庭院深处。    他手持长剑,一步步走了过去,方自走了三五步,目光动处,忽地望到这条小径两侧,竟然各自倒躺着一个身穿华服的虬髯大汉的尸身。腰侧的大刀,方自抽出一半,身上亦是没有半点伤痕,只有头顶上鲜血模糊,血渍深深浸入小径旁的泥地里。    锦衣少年管宁心中一凛,一挥长剑,仍然向前走去。又走出三五步,却见石径之上,交叉着两柄精光闪烁的长剑。    他脚步一停,转目而望,小径两侧,果然又躺着两具尸身,身躯肥胖,俱是穿着一身劲装。一人左手握剑,一人右手握剑,剑尖虽搭在一处,尸身却隔得很远,而且伏在地上,发际血渍宛然,伤痕竟也和先前所见的尸身一样。    锦衣少年目光望着这两具尸身,呆呆地愣了半晌。一时之间,但觉脑海之中一片晕眩,甚至连惊恐之心都已忘记了。    前面数步之遥,是个长髯老者的尸身,再前面竟是三个蓝袍道人,并肩死在一处。接着见到两个身披袈裟的老者的尸身,横卧在路上,身上俱无伤痕,头上却是鲜血模糊。    走过这段石径,管宁的一件华丽长衫,已全部紧紧贴在身上。此刻春寒仍是甚重,他却已汗透重衫。    石径尽头,是个六角小亭,孤零零地建在一片山石之上。管宁茫然拾阶而登,一条血渍,从亭中笔直地流了下来,流在最上层的一级石阶上,他无须再看一眼,便知道六角亭内,一定有着数具尸身,尸身上的伤痕也和方才一样。    他暗中默默念了一遍,暗忖道:“虬髯大汉,肥胖剑客,长髯老者,蓝袍道人,僧衣和尚,一共是十个——茶碗却有十七个,这亭子里面,该是七具尸身吧?”    他见到第一具尸身之时,心中除了惊恐交集,还有一种混合着愤怒与悲哀的情感,兔死尚有狐悲,当人们见到人类尸身的时候,自然也会觉得悲哀的。    但此刻他却像是有些麻木了——这是因为过度的惊恐,也是因为过度的哀愤,因此,他竟能心中计算着这冷酷的问题。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茫然向亭中望去,只见一衣衫褴褛的跛足丐者,倒卧在石阶之上,一颗头发蓬乱的头颅,垂在亭外,从他头上流出的血渍,便沿着石阶流下。    一个满身黑衣的瘦削老人,紧紧地倒在他的旁边。一条隐泛乌光的拐杖,斜斜地插在地上,入土竟有一半,将四侧的石板,都击得片片碎落,显见这跛足丐者死前一掷,力道是何等惊人。    但管宁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目光已转到一个身穿轻红罗衫的绝色少妇身上,这少妇的尸身,是和一个亦是通身红衫的剑眉修鼻的中年汉子倒卧在一处,月光斜照,他们的头上也血渍淋漓。但这丑恶的伤痕,却仍然掩不住这一对男女的绝世姿容。    管宁心中暗叹一声,只听见身后的囊儿也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但他却无法分辨这声叹息中包含着的意味究竟是什么。    那该是惊恐和愤怒的混合吧!    他手上的长剑,软弱地垂了下来,剑尖触到石阶板铺成的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随着剑尖望去,越过那一对绝美男女的尸身,停在一双穿着福字的腾云履的脚上。    于是他的心便“怦”地跳了一下,几乎不敢往上移动自己的目光,因为这双脚竟是笔直地站着的,“难道这里竟然还有活人吗?”    他的脚步生硬地向后面移动着,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向上移动……    一个瘦削而颀长的白衫身形,紧紧地贴着这六角小亭的朱红亭柱,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掌,五指如钩,抓在亭柱两侧的栏杆上,手指竟都深深陷入那朱红色的栏木里,但是他的头,却虚软地垂落了下来。    “他也死了。”管宁长长一叹,“只是他没有倒下来而已。”    望着这具死后仍不倒下的尸身,他不禁又是呆呆地愣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双鞋子,已经踩到那片鲜红的血渍上了。    一片浮云,掩住了月光,本已幽黯的大地,此刻便更觉苍凉。    星白如月,月白如风,只有地上的血渍……血渍该是什么颜色呢?    那垂髫童子囊儿,手里兀自捧着那方石砚,顺着他主人的目光,也是呆呆地,望着那具死后仍没倒下的尸身,望着他身穿着的那件洁白如雪的长袍,腰间系着的那条纯白丝绦。    “这人生前,也该是个极为英俊潇洒的人物吧?”只可惜他的头是垂着的,因而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他当然也绝没有走上去仔细看看的勇气。    而管宁心中,却在思忖着另一个问题。    “蓝袍道人,跛足丐者,黑衣老人,红衫夫妇,再加上这白袍书生,一共不过十五人而已。但那大厅中的茶碗,却有十七个……那么,还有两个人呢?这两人难道就是杀死这些人的凶手?但这两人却是什么人呢?是此间的主人?抑或是客人?唉——此刻这些人全都死了,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够解答这些问题了。”    他目光一扫,暗叹着又忖到:“这些尸身生前想必都是游侠江湖的草泽豪士,如今却都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埋骨之人都没有。我既遇着此事,好歹也得将他们的尸身埋葬起来,日后我若能寻出谁是凶手,究竟是为着何事将这些人全部杀死,究竟谁是谁非——其实能将这许多人都杀死的人,虽然具有杀人的理由,手段也够令人发指的了。”    此事虽然与他无关,但这生具至性的少年,此刻却觉得义愤填胸,一时之间,心中思潮所至,俱与此事有关。    月升愈高,亭中的阴影,也就越发浓重,由东方吹来的晚风,从他身后笔直地吹了过来,哪知——     风声之中,突地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这笑声犹如尖针一般,刺入他背脊之中。这阵刺骨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他全身散布了开来。    他大惊之下,拧腰错步,倏然扭转身形,目光抬处,只见亭外的石阶之上,缓缓走下一个身穿五色彩衣的枯瘦老人,瘦骨嶙峋,犹如风竹。顶上头发,用根非玉非木的紫红长簪插做一处,面上高颧深腮,目如苍鹰,一动不动地望在管宁身上。    此情此景,陡然见到如此怪异的人物,管宁胆子再大,心中也不禁为之泛起阵阵寒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剑尖拄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极不悦耳的“丝丝”之声,与那阴森的冷笑声相合,听来更觉刺耳。    这身穿彩衣的枯瘦老人,垂手而行,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动作,瘦长的身躯,却已由亭外缓缓走了进来。    管宁努力压着心中的警惕之情,微挑剑眉,大声喝道:“你是谁?这些惨死之人,可是你杀死的?”    那枯瘦老人嘴角微微一牵动,目光之中,突地露出杀意,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掌,向管宁当胸抓去。    只见这双黝黑枯瘦的手掌,指尖微曲,指甲竟然卷做一团,管宁心中一寒,手臂微抬,将手中的长剑平胸抬起。哪知这枯瘦老人突地又是一声冷笑,指尖指甲电也似的舒展开来,其白如玉,其冷如铁,生像是五柄冷气森森的短剑。    管宁大惊之下,再退一步,只见这双手掌,来势虽缓,却将自己的全身上下,全都控制住了,自己无论向何方闪避,都难免被这五个森冷如剑的手指,戳上几个窟窿。    刹那之间,他闪电般地将自己所学过的武功招式,全都想遍,却也想不出任何一个招式,能够挡住这一掌缓缓的来势。    情急之下,他猛地大喝一声,右手猛挥,青光暴长,将手中长剑,全力向这犹如鬼魅一般的枯瘦老人挥了过去。    哪知剑到中途,他只觉全身一震,手腕一松,不知怎的,自己手中的长剑,便已到了人家手上。    却见这枯瘦老人一手捏着剑尖,轻轻一挥。这柄精钢百炼的长剑,竟被折成两段,“当”的一声,青光微闪,捏在那枯瘦老人手中的半截长剑,被他轻轻一挥,竟齐根没入亭上的梁木之中,只留下半寸剑身兀自发着青光。    管宁性慕游侠,数年之前,千方百计地拜在京城一位著名镖客的门下。学剑三年,自认剑法已经有了些功夫,此刻在这枯瘦老人的面前一比,他才知道自己所学的武功,实在犹如沧海之一粟,连人家的千万分之一,都无法比上。    只可惜他知道得嫌太迟了些。这枯瘦老人的一双手掌,又缓缓向他当胸抓了过来,他心中长叹一声,方待竭尽全力,和身扑上,和这彩衣老人拼上一拼。虽然他已自知自己今日绝对无法逃出这诡秘老者的掌下,但让他瞑目等死,却是万万做不到了。    哪知,就在他全身气力将发未发的一刹那,他身侧突地响起一声厉叱,一阵劲风,夹着一团黑影,劈面向那枯瘦老人打了过去。    枯瘦老人双眉一皱,似乎心中亦是一惊,手掌一伸一缩,便将那团黑影接在手里,入手冰凉,还似带着些水渍。    他心中不禁又为之一惊,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暗器,俯身一看,原来却是一方石砚,方自暗骂一声。却见眼前掌影翻飞,已有一双手掌,劈头盖脸地向自己击了过来。掌风虽弱,招式却极刁钻,他的武功虽炉火纯青,竟也不得不微闪身形,避开这双手掌击向自己面门的一招两式。    这一突生的变故,使得管宁微微一怔,定睛望去,心中不禁又为之一惊,闪电般向枯瘦老人击出两掌之人,竟是自己的贴身书童囊儿。    那枯瘦老人身形微闪之后,袍袖一拂,便将面前的人影震得直飞了出去,闪目望处,却见对方只是一个垂髫童子,心中亦是大奇,半晌说不出话来。    囊儿前出一招,身形便被人家强劲的袖风震飞,心下不禁暗骇:“此人武功,确实高到不可思议。”连退数步,退到亭栏之侧,方自隐住身形,口中却已大声喝到:“你这老鬼是什么人,为何要加害我家公子。”小小的胸膛一挺,竟又大步向那枯瘦老者走过去了,眼珠睁得滚圆,方才的那种畏缩之态,此刻在他面上,竟也一丝一毫都不存在了。    此刻管宁心中,却是又惊又愧,他再也想不到这个自己从京城西郊冰天雪地中救回来的垂髫童子,竟然身具武功,而且还比自己高明得多,却从未在人前炫耀出来,自己才只学会两三路剑法,便已自负少侠。一念至此,心中羞惭大作,呆呆地怔在当地,几乎抬不起头来。    那枯瘦老人目光微睨管宁一眼,便箭也似的,注在囊儿身上,却仍然没有说话。囊儿眼珠一转,大声又道:“我家公子是个读书人,和你素无仇怨,你为什么一见就要害他,你年纪这么大了,却对一个后生晚辈下起毒手,难道不害臊?”    枯瘦老人突地冷冷一笑,尖声说道:“你方才那招龙飞凤舞是从哪里学来的?金丸铁掌杜仓是你的什么人?”声音尖锐,犹如狼嗥。    囊儿面色一变,但眼珠一转,瞬即恢复常态又道:“你也不要问我的师承来历,我也不会告诉你,反正我家公子不是武林中人,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才误打误撞地走到这里来的。你们江湖中的仇杀,和我们根本无关,就算这些人是你杀死的,我们也不会说出去,你今天要是放我们走,我一定感激你的好处,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    枯瘦老人神色微微一动,冷笑道:“你这娃儿倒有趣得很,我老人家本也不忍害你,只是——”    右掌突地一扬,方才接在手中的石砚,便又电射而出,囊儿只觉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体会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势如奔雷的石砚,便不偏不倚地击在他的面门上。    枯瘦老人一无表情地望着囊儿狂吼一声,缓缓倒了下去,冷然接口又道:“只怪你们走错了地方。”    目光凛然转向那已扑向囊儿身上连连痛呼的管宁:“老夫只得心狠手辣一些了。”    随着话声,他又自缓缓走向管宁,瘦如鸟爪般的手掌,又伸了出来。    管宁眼见这方渐成长、本愿享受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的幼童,竟为着自己,丧失了性命,心中但觉悲愤填膺,突然长身而起,满含怨毒地望着这冷酷的魔头,只要此人再走前一步,他便会毫无犹疑地和身扑上。    哪知这枯瘦老人目光转处,全身突地一震,眨眼之间,面上便满布惊恐之色。脚步一顿,肩头微晃,突地倒纵而起,凌空一个翻身,电也似的掠了出去,只见那宽大的彩袍微微一飘,他那瘦如风竹的身躯,便消失在亭外沉沉的夜色里。    管宁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虽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但究竟初入江湖,遇着此等诡异复杂之事,本已茫无头绪。哪知这事的演变,却越来越奇,莫说是他,便是江湖历练比他更胜十倍之人,也无法明了此事的究竟了。    他茫然怔了半晌,心中突地一动,回过头去,心头不禁又是蓦地一跳,全身的血液,几乎也为之停顿下来。    那垂首而立的白袍尸身,此刻竟抬起头来,一双深深插入栏木中的手掌,也正自缓缓向外抽出。夜色之中,只见此人眉骨高耸,鼻正如削,面色苍白得像玉石所雕,一丝血渍,自发际流出,流过他浓黑的眉毛,紧闭的眼睑,沿着鼻洼,流入他颔下的微须里。    这苍白的面色,如雕的面目,衬着他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使他看来犹如不可企及的神像。    但那一丝鲜红的血渍,却又给他带来一种不可描述的凄清之意。    管宁目瞪口呆,骇然而视,只见这遍体白衫的中年文士,缓缓张开眼来,茫然四顾一眼,目光在管宁身上一顿,便笔直地走了过来。    管宁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今日已卷入一件极其神秘复杂的事件里。是福是祸,虽然仍未可知,但此刻看来,却是已断言是祸非福的了。    这白袍文士,人一苏醒,便向自己走来,定然亦是对自己不利。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己一个局外人忽然插入此间,自然难怪人家会对自己如此。一念至此,他心中更是百感交集,索性动也不动地站在当地,静观待变。    哪知这中年文士走了两步,突地停了下来,目光一垂,俯首寻思了半晌,似乎在想什么。管宁又是一奇,却听他自语道:“我是谁?我是谁?……”    猛地伸出手掌,连连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不断地自语道:“我是谁?我是谁……”声音越来越大,突地拔足狂奔,奔出亭外,奔下石阶,只听得他仍在高声呼喊着。    “我是谁……我是谁……”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沉寂。    于是本已茫然的管宁,此刻更犹如置身黝黑深沉的浓雾之中,摸不着半丝头绪,只觉自己平日对事物忖度的思考之力,此刻却连半分也用不上。心胸之中,被悲愤、哀伤、自疚、诧异、惊奇、疑惑……各种情感堵塞得像是要裂成碎片似的。    此事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然而,此刻却改变了他一生命运。在当时他走过那座小小的独木桥的时候,这一切事,他又怎能预料得到呢?    蓦地——     他身侧响起一声轻微的呻吟之声,他连忙回过头去,俯下身子。    倒卧在那并肩斜倒在亭栏之前的一对红衫夫妇前面的囊儿,面门满是血渍,挺直的鼻梁,亦被击成血肉模糊。    此刻,他正勉强地张开了眼睛,望了管宁一眼,见到他还是好生生地活在自己的面前,血肉模糊的面上,便绽开了一丝喜悦的笑容,似乎极为安慰。因为,自己的死,终于有了代价。    管宁只觉得心中所有的情感,在这一瞬之间,全都变成浓厚的悲哀,两滴泪珠,夺眶而出。    冰凉的眼泪,流在他滚热的面颊上,也流入他炽热的心。    他仍任它流下来,也不伸手试抹一下,哽咽着道:“囊儿,你……你何必对我如此,叫我怎么报答你。”    囊儿面上的笑容兀自未退,断续地说道:“公子对囊儿的大恩……囊儿一死也报答不完,这……这又算得了什么。若没有公子……囊儿和大姐早就冻死、饿死了。”    他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身躯,但此刻他心中是安详的。因为任何痛若,他都能面带笑容地忍受下。接着又道:“只要公子活着,囊儿死了算得了什么,但是……囊儿心里却有一件放不下的事。”    管宁强忍哀痛,哽咽接道:“囊儿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我一定替你做好,就算那件事难如登天……不过囊儿别怕,囊儿不会死的,像囊儿这么乖的孩子要是死了,这世界还算得了什么世界。”    囊儿凄然一笑,悄然合上眼睛,默默地停了半晌,接着又道:“囊儿死了,希望公子好好看待囊儿的姐姐,囊儿的姐姐也很乖,公子以后要是娶了亲,就……就叫囊儿的姐姐侍候公子的夫人。公子以后若是没有喜欢别的女孩子……就喜欢囊儿的姐姐好了,唉——大姐对囊儿真好,可是囊儿却永远不能看到大姐了,大姐,你会伤心吗?”    管宁方自忍住的眼泪,此刻便又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    过度的悲伤,已使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囊儿又张开了眼睛,只见他不住地点着头,嘴角便又泛起一丝笑容,微声地说道:“囊儿还有一件事,相求公子,公子一定答应囊儿,囊儿的……”    他这两句话说得极快,但说到一半,便停止了,竟已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份笑容,因为他的生命虽然短促,却是光辉而灿烂的,他生得虽然困苦,死得却极安乐。他不会亏负人生,人生却有负于他……    人生,人生之中,不是常常有些事是极为不公平的吗?    伏在囊儿的尸身上,管宁哀哀地痛哭了起来,将心中的悲哀,都和在眼泪之中如泉涌地哭了出来。有谁能说眼泪是弱者所独有的?勇敢的人们虽不轻易流泪,但当他流泪的时候,却远比弱者还要流得多了!    他也不知哭了多久,肩头突地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心头一跳,回头望处,却见那白袍文士,不知何时又已站在他身后,带着一脸茫然的神色,凝视着他,一字一字地问道:“我是谁?你知道吗?”    痛哭之后,管宁只觉心中空空洞洞的,亦自茫然摇了摇头,道:“你是谁,我怎么会知道,不管你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袍中年文士呆了一呆,连连点着头,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与你本无关系,与你本无关系。”语声微顿,又道:“那么和谁有关系呢?”    管宁不禁为之一愕,又自摇了摇头,道:“和谁有关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哼——我当然不知道。”    那白袍文士又是一呆,突地双手疾伸,一把将管宁从地上抓了起来,竖眉吼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么谁知道?这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是死人,我不问你,难道去问那些死人吗?”    管宁双肩被他抓在手里,但觉其痛彻骨,全力一挣,想挣脱他的手掌。但这中年文士的一双手掌,竟像是生铁所铸,他竭尽全力,也挣不脱,心中不禁怒气大作,厉声叱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哼哼,还是死了算了。”    这中年文士双眉一轩,瞬又平复,垂下头去,低声自语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突地手掌一松,将管宁放了下来,连声道:“是极,是极,我还是死了算了。”    转身一望,见那双插在地下的铁拐杖,身形一动掠了过去。将拐杖拔起来,再一拧身,便又回到管宁身前,将拐杖双手捧到管宁面前,道:“就请阁下用这枝拐杖,在我头上一击,把我打死算了。”    管宁只觉眼前微花,这中年文士已将拐杖送到自己面前,身形之快,犹如鬼物,心中方自骇然,听了他的话,却又不禁愣住了,忖道:“此人难道真的是个疯子,天下怎么有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他是疯子也不致于会疯到这种地步呀!”    那中年文士等了许久,却见管宁仍在垂首想着心事,双眉一轩,道:“这枝拐杖虽然不轻,但你方才那一挣,两膀之间,至少有着两三千斤力气,这拐杖一定拿得起,来来来!就请阁下快些动手吧!”    他双手一伸将拐杖送到管宁的身前,管宁连忙摇首,说道:“杀人之事,我不会做,阁下如果真的要死,还是你自己动手吧!”    那中年文士目光一凉,突地大怒道:“你叫我死了算了,却又不肯动手,难道要叫我自己杀死自己不成,哼,你这种言语反复之人,不如让我一杖打死算了。”    管宁心中一动,忖道:“方才我是挣了一下,此人便已估出我两膀的力气,不会是个疯子。”    他转念又忖道:“他让我动手杀他,必定是戏弄于我,试想他武功之高,不知高过我多少倍,怎会无缘无故地让我打死。”    一念至此,他便冷冷说道:“阁下若是真的要死,我便动手好了。”    劈手夺过那枝黑铁拐杖,高高举起,方待击下,目光斜处,却见这中年文士竟然真的合上眼睛,一副闭目等死的样子。举在空中的黑铁拐杖,便再也落不下去。    在这一刻之中,管宁心中思如潮涌,突地想起了许多事。    他手中的黑铁拐杖,仍高高举在空间,心中却在暗地寻思道:“我幼时读那先人札记中的秘闻搜奇,内中曾有记载着一个完全正常之人,却常常会因为一个极大的震荡,而将自己一生之中的所有事情,完全忘却的……”    他目光缓缓凝注到那白袍书生的头顶之上,只见他发际血渍宛然,显然曾被重击,而且击得不轻。心念一转,心中又自忖道:“莫非此人亦因此伤,而将自己是谁都忘得干干净净。如此说来,他便非有心戏弄于我,而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目光一转,见这中年书生面目之上果然是一片茫然之色,像是已将生死之事,看做与自己毫无关系,因为生已无趣,死又何妨?    管宁暗叹一声,又自忖道:“方才那身穿彩袍的高瘦老者,武功之高,已是令人难以置信,但他一见着这白袍书生,却连头也不敢回,就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可见这白袍书生必是武林中一个名声极大的人物,他的一生,也必定充满灿烂绚丽的事迹,想必全是经过他无比艰苦的奋斗,才能造成的。唉——人们的脑海,若是变成一片空白,什么事也无法思想,什么事也不能回忆,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不再记得,那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若是有朝一日,我也变成如此,只怕我也会毫不犹疑、心甘情愿地让别人一杖击死了。”    一念至此,他突地对这白袍书生生起同情之心,手中高举的黑铁拐杖,便缓缓地落了下来,“当”的一声,落到地上。    那白袍文士倏然睁开眼来,见到管宁的目光呆呆地望在自己的脸上,双眉微皱,怒道:“你看我作什么,还不快些动手?”    管宁微喟一声,道:“生命虽非人世间最最贵重之物,但阁下又何苦将自己大好的生命,看得如此轻贱。”    那白袍书生神色微微一动,叹道:“我活已觉无味,但求一死了之——”他双眉突又一皱,竟又怒声道:“你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叫我死了算了,此刻竟又说出这种话来,难道我自己的生死之事,竟要由你为我做主吗?”    管宁心中突地一动,暗暗忖道:“我方才所说的话,他此刻竟还记得,想必他神智虽乱,却还未至不可救药的地步。以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必非无名之辈,认得他的人,必定也有很多。我若能知道他的些许往事,假以时日,也许能将他的记忆恢复,亦未可知。”    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在这一瞬之间,他便已立下帮助此人之心。一个生具至性之人,往往会因人家的痛苦,生出同情之心,而忘却自身的痛苦。管宁此念既生,便道:“小可虽是凡庸之人,却也能了解阁下的心境。阁下如能相信于我,一年之内,小可必定帮助阁下,忆起以往之事……”    白袍书生神色又为之一动,俯首凝思半晌,抬头说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管宁胸脯一挺,朗声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焉能有欺骗阁下之理。阁下若不相信,我也无法,只是要我动手杀死阁下,我却是万万无法做出的。”    右手一弹,将手中的黑铁拐杖,远远抛出亭外,身形一转,走到囊儿的尸身之前,再也不望那白袍文士一眼。    白袍书生又缓缓垂下头去,目光呆滞地停留在地面上,似乎在考虑什么,一时之间全身竟动也不动。    管宁俯身将囊儿的尸身抱了起来,眼见这半日之前,还活活泼泼的充满生气的稚龄童子,此刻却已成僵硬而冰冷的尸身,心中不禁悲愤交集,感慨万千。愕了半晌,转身走出亭外,沿着石级,缓缓走了下去。    庭院之中,幽暗凄清,抬首一望,星群更稀,月已西沉。    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走到林阴之中,将囊儿的尸身,放了下来,折了段树枝,卷起衣袖,想掘个土坑,先将尸身草草掩埋起来。    泥土虽不紧,但那树枝却更柔脆。掘未多久,树枝便“吧”地断了。他便解下腰间的剑鞘,又继续掘了起来。    哪知身后突地冷哼一声,那白袍书生,竟又走到他身后,冷冷说道:“你这样岂不太费事了些。”    一把抢过管宁手中的剑鞘,轻描淡写地在地上一挑,一大片泥土便应手而起。    管宁暗叹一声,忖道:“此人的武功,确是深不可测。却不知又是何人,能将他击得重伤——那数十个尸身,伤势竟都相同,能将这些人在一段极短的时间里,都一一击毙,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在一夜之中不约而同地到此间来,又同时被人击毙,这其中必定关系着一件极为重大隐秘之事。但这又是什么人呢?这些人又都是何许人物?这间庄院建筑在这隐秘的地方,主人必定是非常人物,这主人又是谁呢?是否亦是那尸身其中之一,这些人是否受了这主人的邀请,才同时而来?十七碗茶,却只有十五具尸身,那两人跑到哪里去了?若我能找到这两人,那么,此事或许能够水落石出,只是我此刻却连这两人是谁都不知道,所有在场之人,都死得干干净净,这白袍书生又变成如此模样,唉——难道此事永将无法揭开,这些人永将冤沉地底吗?”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越想越觉紊乱,越想越觉无法解释——     抬起头来,白袍文士早已将土坑掘好,冷冷地望着他。    他又自长叹着,将囊儿的尸身埋好。于是他点起一把火,让这些诗句都化为飞灰,飘落在囊儿的尸身上。他突然对囊中的那些曾无比珍惜的诗句,变得十分轻蔑。在解下他身畔的彩囊的刹那,管宁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跪在微微凸起的土丘前,他悲哀地默视了半晌,暗中发誓,要将杀这无辜幼童的凶手杀死,为他复仇。    虽然他自知自己的武功,万万不是那身穿彩袍的诡异的老人的敌手,但是他的决心,却是无比地坚定而强烈的。当人们有了这种坚定而强烈的决心的时候,任何事都将变得极为容易了。    白袍文士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面上竟也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之意,直到管宁站起身来,他才低声问道:“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管宁沉重地移动着脚步,走出这悲凉的树丛,他知道这中年文士向他问这句话的意义,已无异是愿意随着自己一起寻求这些疑问的解答,但此刻究竟该到哪里去呢?他却也茫然没有丝毫头绪。    步出树丛,他才发现东方已露出曙光了,这熹微的曙光,穿透浓厚的夜色,使得这幽暗凄清的庭院,像是有了些许光亮,但清晨的风吹到他身上,寒意却更重了。    更何况在那蜿蜒而去的碎石小径上所倒卧的尸身,又替晨风加了几许寒意。    他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让混沌的胸海稍微清醒,回过头道:“这些尸身,不知是否阁下素识。”    他话声微顿,只见那白袍文士茫然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记不得了。”    管宁长叹一声,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任凭他们的尸身,暴露于风雨之中。唉!这些人的妻子儿女若知道此一凶耗,不知要如何悲伤了。只可惜我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否则我定要将他们的死讯,告诉他们的家人,也好让他们来收尸。”    说到后来,他话声也变得极其悲怆。    白袍文士呆了一呆,突地垂下头自语道:“我的家人是谁?唉——我连我究竟有没有家都不知道。”    两人无言相对,默然良久,各自心中,俱是悲思难遣,不能自已。    大地由黑暗而微明,此刻阳光已从东方的云层中照射出来。    管宁默默地抬起这些尸身,将他们怀中的遗物,都仔细包在从他们衣襟上撕下的一块布里,因为这些东西纵然十分轻贱,然而在他们家人的眼中,其价值却是无比贵重。管宁暗中希望有一天能将这些东西交到他们家人的手里。因为他深切地了解,这对那些悲哀的人,将是一种多大的安慰。    那白袍文士虽然功力绝世,但等到他们将这些尸身全部埋好在这深深的庭院中时,从东方升起的太阳早已偏西了。    在他们掩埋这些他们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尸身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却犹如在掩埋最亲近的朋友一样的悲哀。    于是,在这相同的悲哀里,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却都觉得亲近了许多。这在他们互相交换的一瞥里,他们也都了解到了。    但这可是一种多么奇妙的友谊的开始呀!    踏着小径的血迹,直进曲折回廊,走入大厅去……    管宁目光一扫,神色突地大变,但觉一阵寒意,自心头升起,一时之间,竟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白袍文士茫然随着他的目光在厅中扫视一遍,只见桌椅井然,壁画罗列,厅门半开,窗纸昏黄,却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心中不禁大奇,不知道管宁惊骇着什么?    因为他的记忆力已完全丧失了,若他还能记得以前的事,那么他也一定会惊诧,甚至惊诧得比管宁还要厉害。    原来大厅的桌几之上此刻已空无一物,先前放在桌上的十七只茶碗,此刻竟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瞬息之间,管宁心中,又被疑云布满。他呆立在地上,暗自思忖道:“那些茶碗,被谁拿走了?他为什么要将这些茶碗拿走,难道这些茶碗之中,隐藏着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交相冲击。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走出大厅,因为他知道他纵然竭尽心力,却也无法寻出答案。    院中仍有十数具尸身,管宁回头望了望白袍文士一眼,两人各自苦笑一声,又将这些尸身,都堆在大厅旁边的一间空房里。    管宁心中突地一动,低语道:“不知道这座庄院中的其他房间里,还有没有人在。”    话犹未了,白袍文士已摇首道:“我方才已看了一遍,这庄院中除了你我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于是管宁心中的最后一缕希望,便又落空。    走出那扇黑漆大门,四面群山,历历在目。那片方自插下秧苗的水田,也像往昔一样没有变动,只是插秧的人却已无法等待自己种下的秧苗的长成了。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晨风中传来,两人面色各自一变,抢步走上石级。定睛一望,只见隔涧对岸独木桥头,竟悄然伫立着一个翠装少女,左手拿着一个拳大金铃,不住地摇晃,右手抬起,缓缓抚弄着鬓边的乱发。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这石砌小屋顶上,正自满脸惊奇地自语道:“真奇怪,怎么这些人竟将一支已经烧得七零八落的灯笼,还高举在这里,难道这四明山庄里的奴才下人都死光了吗?”    日光之下,只见这翠装少女,云发如雾,娇艳如花。纤腰一握,临风如柳。说话的声音,更是如莺如燕,极为悦耳。    管宁目光动处,不禁为之一愕。他这一夜之间,身经这连串而来的诡异、残酷悲哀之事,此刻陡然见着这绝美少女,在这种荒山之间出现,心中亦不知是惊,是奇?    那白袍书生面目之上,却木然无动于衷。这巨震之后,记忆全失之人,此刻情感的变化,全然不依常规,自然也不是别人能够揣测到的。    管宁微一定神,快步走上那独木桥,想过去问问少女究竟是何来路。    哪知他方自走到一半,翠装少女秋波流转,亦自走上桥来。莲步轻移,已到了管宁面前,手中金铃一晃,冷冷道:“让开些。”    这道小桥宽才尺许,下临绝涧,势必不能容得两人并肩而立。管宁微微一怔,忖道:“这少女怎的如此蛮横,明明是我先上此桥,她本应等我走过才是,怎的却叫我让开,难道少女亦是此间主人不成?    他心念尚未转完,却见那少女黛眉轻颦,竟又冷冷说道:“叫你让开些,你听到没有。”    管宁剑眉微轩,气往上冲,不禁亦自大声道:“你要叫我让到哪里去?”    那翠装少女冷哼一声,轻轻伸出一双纤纤玉指,向对岸一指,道:“你难道不会先退回去,哼——亏你长这么大,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管宁不禁又为之一愕。心想这少女看来娇柔,哪知说起话来,却如此蛮横无理,心中不觉更是恼怒,方待反唇,目光动处,却见这少女的一双犹如春葱般的手指,已堪堪指到自己面前。    他本是世家之人,平生之中,除了自己家中之人外,从未与女子打过交道。此刻与这少女面面对相,香泽微闻,心中虽然气愤,但一转念便想:“我又何苦与女子一般见识。”    缓缓转回身,走了回去,目光瞥处,只见那白袍文士正自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这翠装少女微微一笑,眼光之中,像是极为得意。一手摇着金铃,袅娜走过桥来。眼波四下一转,便又自语着道:“这里的人耳朵难道全都聋了不成,听到金铃之声,竟还不出来迎接神剑娘娘的法驾?”    管宁心中一动,暗中寻思道:“这神剑娘娘又是什么人,难道亦是此间主人请来的武林名人,却因来得迟了,因之幸免于此次惨劫?”    心念一转,又忖道:“那么她对此间主人为什么要请这些武林豪士前来的原因,总该知道了,至少她也该认得这白袍文士到底是什么人。我从她身上,也许能将此事探出一些头绪亦未可知。”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回转身去,向这翠装少女朗声问道:“神剑娘娘在哪里?可否为——”    语犹未了,这翠装少女便冷冷一笑,道:“神剑娘娘是谁?你都不知道吧?哼——”她又伸出玉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道:“告诉你,神剑娘娘就站在你的面前,姑娘我就是神剑娘娘。”    管宁一怔,若不是心中仍然满腹心事,此刻怕不早就“扑哧”笑出声来。    这年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天真未泯、稚态未消的少女,却自称“神剑”,自称“娘娘”,简直是有些岂有此理。    但这翠装少女,面上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生像这根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不停地摇着手中金铃。秋波在那负手而立的白袍文士身上一转,便又毫不停留地望到管宁面上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告诉这里的庄主夫人一声,就说来自黄山的神剑娘娘专程来拜访她了,哼——想不到名闻天下的四明山庄,竟这样不懂规矩,叫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来迎接客人。”    管宁目光抬处,但见这翠装少女此刻竟是负手而立,仰首望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心中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又在暗中思忖道:“原来此间果然是名满江湖的所在,只可惜我阅历太少,连四明山庄的来历都不知晓,这翠装少女也许和庄主是素识也说不定——只是庄主到底是谁呢?”便问道:“这四明山庄庄主是谁,庄主夫人又是谁?……”语犹未了,只见这翠装少女杏眼一瞪,像是不胜惊诧地说道:“你居然连四明山庄的庄主红袍客夫妇都不知道,喂,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要知道在这四明山庄里乱闯,可不是玩的呀。一个不好,把小命赔上,那才冤哩。”    管宁双目一转,恍然想道:“原来那对极其俊美的红衫男女便是此间的庄主,唉——这夫妇二人男的英挺俊逸,女的貌美如花,果然不愧是一对名满天下的侠侣,只可惜正值盛年,便双双死了。”    他生具悲天悯人的至情至性,虽与这四明庄主夫妇二人素不相识,但此刻心胸之中,仍充满悲哀惋惜伤痛之意,心念一转,又自忖道:“这少女看来与他们夫妇二人本是知交,若是知道他们已经惨死,只怕也会难受得很。”    一念至此,管宁不禁长叹道:“不知姑娘寻找庄主夫人有何贵干?姑娘与她如是知交,哪知——”他话说到一半,却见这翠装少女冷笑一声,道:“你根本就不认得人家,却又来管我找人家干什么,哼,我看你呀,真是幼稚得很。”    翠袖一拂,笔直地向山崖下面走去。管宁愣了愣,他自幼锦衣玉食,弱冠后更有才子之誉。京城左右,有谁不知道文武双全的管公子!到了这四明山庄,他虽已知道武学一道,犹如浩瀚鲸海、深不可测,世事之曲折离奇,更是匪夷所思。自己若想在江湖闯荡,无论哪样,都还差得太远,但被人骂为“幼稚”,却是他生平未有的遭遇。    此刻他望着这自称神剑娘娘的翠装少女那婀娜而窈窕的背影,心胸之间,只觉又是恚怒,又是好笑。但心念一转,又不禁忖道:“这少女自称神剑,看她神态之间,武功必定不弱。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个女子,此刻下面山庄之内,血渍未清,积尸犹在。后院中更满目俱是尸堆,她下去看到这种凄凉恐怖的景象,只怕不知吓成如何模样。”一念至此,他不禁脱口叫道:“姑娘慢走。”    翠装少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秋波如水,冷冷向他瞟了一眼,忽地“哼”了一声,转身向上走了两步,叹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方才与你说了几句话,已经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你要是再跟我乱搭讪,莫怪我要给你难看了。”    言下之意,竟将管宁当做登徒子弟,管宁却也聪明,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不禁亦在鼻孔中“哼”了一声,暗暗忖道:“这少女怎的如此刁横,哪里有半分女子温柔之态,我若是要与她终日厮守,这种罪真是难以消受。”    口中亦自冷冷说道:“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本来就没有要和姑娘说话之意。”    目光转处,只见这翠装少女柳眉一扬,娇嗔满面,似乎再也想不到会有年轻男子对她说出如此无礼之话,一时之间,他心中不禁大为得意,觉得她方才加诸自己的羞辱,自己此刻正可报复,剑眉微轩,故意做出高傲之态,接着说道:“只是姑娘到此间,既是为了寻访四明山庄庄主夫妇,,在下就不得不告诉姑娘来得太迟了些。”P5-32

前言

  从文学史之宏观来考察,无论是外国的还是中国的文学史,都是一部又一部,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的作家、作品产生、流通和承传的过程,因此,我们可以说,一部文学史就是作家和作品的出现史。而在某个时代,出现了一种新的文学样式和新的文学类型,自然就构成了这个时代文学的标志,如通常所说,唐诗、宋词、元曲、明清章回小说就是。至于,在某个时代出现了巨擘、大师、泰斗级的作家,并创作了流传百世的不朽的文学经典,于是就构成了这个时代文学的辉煌。  而回过头来说,无数的优秀文学作品和经典文本又是我们共同的文学标记。它们,无论雅俗,都会构成精神活动的大大小小的里程碑。对于我们个人来说,也许只有几块,但是它所蕴极深,所含极远、极大、极广,有时几乎支配一个人一生的心灵世界和行为路径。而另一种情况即那些成功的、优秀的乃至可以称之为伟大的作品总是能感动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些作品可以和一个国家的历史相融和一个民族文化的命运与共,和一代人的情感共鸣。这样的作家和作品就是不朽和不可多得的。而武侠小说恰恰是中国文学发展长河中的一个特殊品种,一种最富民族特色的小说类型,并诞生了众多名家名作。

作者简介

《失魂引(绘图珍藏本)》内容简介:月亮升了起来,从东方的山洼下面,渐渐升到山道旁的木叶林梢,风吹林木,树影婆娑。浓林之口,突地,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朗声叹道:“月明星稀,风清如水,人道五岳归来不看山,我虽方自畅游五岳,但此刻看这四明春山,却也未见得在泰山雄奇、华山灵秀之下哩。”随着话声,从林口缓步踱出一衣衫华丽、长身玉立的弱冠少年,腰下斜斜垂着一柄绿鲨鱼皮剑鞘、紫金吞口的青锋长剑,月光之下,一眼望去,只见这少年双眉带采,目如朗星,衣衫随风飘起,犹如临风之玉树。……
司徒项城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怎会露出这种着急的样子。皆因这垂死的病汉,是他生死与共的患难弟兄、镇远镖局的二镖头、北方武林使剑的名家青萍剑郭铸,何况在这郭铸身上,还关系着八十万两官银呢。两个彪形大汉惶恐地跪了下去,道:“小的们该死,无能替总镖头尽力,二镖头受了重伤,保的镖也全丢了。”……

书籍目录

失魂引 第一章 惊遇 第二章 翠袖与白袍 第三章 如意青钱 第四章 真真假假 第五章 恩·情难了 第六章 赌约 第七章 遍地奇人现 第八章 索命怪客 第九章 绝地逢佳人 第十章 车座下的秘密 第十一章 高峰访圣手残金缺玉 第一章 惊闻残金掌 第二章 含羞胭脂透 第三章 掌发镖客亡 第四章 疑云布满天 第五章 奇峰叠叠起 第六章 谜一样的人 第七章 真假实难辨 第八章 寒雪最断肠 第九章 荒郊惊巨变

内容概要

古龙,本名熊耀华,原籍江西。古龙毕业于台湾淡江大学外文系,是台湾著名新派武侠小说作家。他从1960年创作《苍穹神剑》始,一生共写了近70部武侠小说,影响巨大。其代表作有《风云第一刀》、《绝代双骄》、《楚留香传奇》系列、《陆小凤传奇》、《七种武器》系列、《白玉老虎》、《流星·蝴蝶·剑》等。

编辑推荐

在武侠界,作为后起之秀的古龙却有直追前辈之势。虽然金庸已封刀,而古龙也已早逝,但留在读者心中的金古之争却未停止。且摘一段读者的发言:古龙的笔有一种慑人心魄的魅力,他以简洁而饱含人性的笔触为我们昭示了一个个在世事江湖中挣扎,或潇洒或痛苦的人——是完全意义上的人。    古龙小说在语言、技巧上,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独家风格。古龙小说的语言句式短,句法多变,简洁、俐落、洒脱。文章随意挥洒、虎虎有生气,叙事力避平铺直叙,行文多跳跃抖动,情节惊险蹊跷而又不违情悖理,辟境造意,刻意求新。古龙的小说大胆恣肆,不守成规,逞才离藻,笑傲“江湖”,力求新颖变化而又意蕴深邃的武林怪杰。

图书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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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书评

 
 


精彩书评 (总计3条)

  •     很抱歉地说,读完这本书以后,我连男女猪脚的名字都忘记了。返过头来看了一下,才发现男的叫“管宁”女的叫“凌影”。故事套路很简单,本来只是个才子的男猪无意间卷入了某件江湖风波,更加无意间学会了江湖人人人觊觎的武林宝典,并且他在揭露这件“贼喊做贼”的阴谋的过程中,跟女猪相遇、相知、相爱了。由此,他终于完成了从才子到侠客的转变(其实也还谈不上是个侠客)。不知道此后他是否会以“侠客”自居,是否会以“锄强扶弱除暴安良”为己任,反正,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因为,“武林中的人与事,正都是浪浪相推,生生不息,永远没有一个人能将这浪浪相推,生生不息的武林人事全部了然,这正如自古以来,永无一人能全部了然天地奥秘一样。 ”已经不想再重复古龙早期作品的瑕疵了。反正,如果要找例证,我会建议大家读一读这部《失魂引》。虽然整部小说从总体而言并不甚佳,细节之处更是经不得推敲,但也不妨害古龙依旧塑造出了个招人喜爱的角色沈三娘。只可惜了傳奇人物西门一白——一开场就变成了个没有自我认知能力的“欧阳锋”,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神医吧也还是免不了一死。也许那座空坟里他的尸身是被三娘带走了吧。但我仍旧很有私心地以为,他其实没有死:这样好的一个女人,怎忍心让她从此一生寂寞呢?
  •     如果说人如其名,那么你看到西门吹雪这四个字,会不会想到那一袭白衣如雪?看到花满楼,会不会感到那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看到江小鱼,会不会觉得这个人很调皮?看到李寻欢,落拓江湖千金买醉的浪子;看到俞放鹤,闲云野鹤归隐林泉的老人;看到孟星魂,月黑风高如幽灵般的刺客;看到叶孤城,山高万仞孤城绝顶,高处不胜寒;看到燕南天郭嵩阳,豪气干云顶天立地的大侠;看到连城璧金伴花,白玉为堂金作马的高富帅;看到林诗音林仙儿,直男梦中的女神;看到王怜花楚留香,可以和女神在一起的男神;看到吕凤先,即便是个龙套武功也肯定很高;看到郭大路,绝不是谨小慎微斤斤计较的人;看到百晓生,那必然是人工智能百度前身......那么,看到管宁呢?没错,就是成语“割席断交”的主角,齐国名相管仲的后代,这次他跑到古龙小说《失魂引》做主角。【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残金缺玉》里出现过郁达夫,《失魂引》里再出现管宁,可见年轻的古大侠很喜欢和读者开玩笑,这种玩笑后面至少还有一次,《画眉鸟》里还有个君子剑黄鲁直。【郁达夫,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散文家、诗人,反法西斯战士。黄庭坚,字鲁直,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与苏轼并称“苏黄”。】古龙中后期作品的人物名字很有讲究,早期却大多信手拈来,表现十分不同。我很好奇这种不同。你若是先看古龙早期的书,就很难想象后期的书也是他写的。你若先看了后期的书,前期那十几本就很难看得下去。这个变化是怎样形成的?相信一定是个很有趣的过程。我无意挖掘古大叔的私人生活,只希望从他的作品里一窥究竟。《失魂引》没有让我失望。《失魂引》看时的感觉很干净。看书有各种各样的感觉。有的书看起来油腻腻的,就像吞下了一块黄油;有的书看起来湿漉漉的,就像梅雨天的衣服;还有的书,大家都说它们像一碗鸡汤,好不好喝,就看你受不受了。《失魂引》的干净就像古龙后期的《七种武器·碧玉刀》,一个干净的人,一个干净的故事。这是古龙第一部以破案为主题的小说。武力值无限接近于零的书生管宁游学四方,恰巧一头撞入了凶案现场,十五位叱咤风云的江湖名人死在一起,另有一人失忆且重伤,管宁救了他。后来别人告诉管宁那是最大的嫌疑犯,但他仍坚持将这个素不相识的人送去求医,路上会有什么危险,他似乎并没有多想。他没去想这个人的仇人会不会伤害自己,没去想自己那并不高明的武功有用没用,一个干净的人,也许不会想太多,只去做就好了。最后真相大白,却不是他破的案,一个不会想太多的人,当然没办法破案。但是,若不是他和吴布云化敌为友,吴布云就不会透露重要的线索;若不是他打动了凌影,凌影就不会一路跟着他直到把这个案子破了。其实,如果凶手不是一心想杀他,而是返回现场把漏洞补上,那么也许这案子永远也破不了。很多事情都是像凶手这样,心里怕了,想得多了,越做越错。管宁好就好在不想不怕。我们习惯把某些人叫老江湖,管宁不是江湖人,哪一个江湖人不是心机深手段高?管宁也不是大侠,哪一个大侠不是满手血腥替天行道?所以此时的管宁干干净净,但是以后呢,他已经踏上了这条江湖路,谁知道他会走到哪一步。PS.1.据说某武侠大家认为政治人物也是大侠。2.楚留香不杀人,他也不是大侠。《失魂引》的管宁最终有意无意地迈出了脚步,而三国的管宁却从未踏出那一步。历史上的管宁一生耕读育人,享年84岁,不论是华歆、陈群等重臣举荐,还是曹丕、曹叡的帝王征召,始终坚辞不受。时人评价其行为世表,学任人师,渊雅高尚,确然不拔。但是,也有人说他过于严苛了,一点小事就和华歆割席断交,也不去做官不更多地造福社会。岂不知江湖也好庙堂也好,都是一个大染缸,鲤鱼镀金可以跃龙门,却也失去了自己的本色。古大侠的名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管宁在1800年前就知道了吧。文/老潘转自微信号:yedehuishouzhan/夜的回收站
  •     《失魂引》是古龙相当早的作品了,现在读来,不像少年时代初读武侠小说时那样激动。主角管宁所经历的那些所谓奇遇,在这个狗血电视剧泛滥的时代,显得一点儿也不新鲜了。又有那么多的仙侠啦,魔幻啦,穿越啦之类的小说,故事太多,传奇太多,大脑接受无能了。有时候觉得看小说也像吸毒一样,明知无益,为了打发些无聊,就任由自己沉溺于一些原本不想看的小说里,但求一时快感,和手淫没什么区别。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看的《失魂引》。当初为什么突然想起要看古龙的老武侠。那时正处于很苦闷失落的一段时光。毕业快半年,工作快半年,正是理想在消褪,生活在紧逼的日子。又恰好失恋,又恰好没钱。突然而至的庞大生活,和学生时代从来不曾想到的失望,在那个阴冷灰暗的冬天大举袭来。每天毫无想法的去上班,下了班就漫无目的四处晃荡。每天最放松的时候,是坐在常去吃晚饭的那家西餐厅里,慢慢的吃一份牛排,慢慢喝一杯柳橙汁,慢慢的看着周围的人,以及吃完晚饭回去的路上,买一串糖葫芦。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无聊。于是有一天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过一本书了。曾经一个那么爱看书的人,已经有几个月没有碰过一本书了。于是就想找回失去的。在这样灰暗的日子里,于是就想到了武侠。说实话,《失魂引》并不怎么引人入胜。去年十二月看的,没看完,今年十二月才又接起来。小说在现在看来,也只是中规中距,毕竟是很多年前的老武侠了。可是这本书,曾在我最无奈最失落的时候,给予我一个休息喘息的地方,让我在洛阳城飘雪的大街上,有那么一些时候,脱离了现实生活的重压,置身于一个世外江湖。在这个江湖里,我只是一个看客,完全放松,毫无戒备。大侠,莽夫,奇士,走卒。这些无关的人在这个江湖里过着他们的人生,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个江湖故事。这个江湖,让我暂时远离了我的生活,让我重新回到一个失落已久的世界。老武侠,也许故事不再精彩,人物也已略显俗套,但它有最纯正的武侠精神,这在现在的很多小说里已再难看到。老武侠不是消磨时间的东西。在躁动不安的生活里,老武侠给人以安慰。

精彩短评 (总计59条)

  •     这。。。是。。。啥。。。
  •     好版本送货速度很给力!!!
  •     古龙的经典
  •     失魂引可算个侦探故事,算作差强人意。残金缺玉却像篇名一般,是个没写完的故事,且不忍卒读。
  •     落难才子在红颜知己的帮助下巧破迷案,有够老套,有够稚嫩。
  •     管宁明明在前面的章节里见过奸诈的木珠大师了,为什么在客栈里再次遇见却还跟第一次相遇一般。杜宇又是被谁劫走的。实在是太没有节操了!2014.10.6再阅。
  •     烂尾的架构很古龙 中间文风非常不古龙。我猜西门的坟是神医偷偷刨了,管宁和吴步云携手浪迹天涯了,被抛弃的凌影被师父带回黄山终身未嫁~古龙你可快别写爱情了!
  •     我的是95年第一版
  •     算不得很好
  •     其实挺好。
  •     应该不是古龙自己作品,标准老牌武侠,中规中矩,好在剧情紧凑,骂着娘看完,也还马马虎虎吧
  •     烂尾!
  •     狭路相逢,勇者胜!
  •     在小店里的群戏,看到了古龙作品的影子。
  •     这个结尾好烂
  •     我觉得这个还不错,越来越往古龙的风格上来了,重点就是悬疑。从头开始看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一个男主人公,没有什么功夫,但还是有侠义心肠
  •     还蛮好
  •     又是为了符合事实的武侠世界吗?
  •     很有古龙的一贯风格 可以去看看 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吧
  •     全书武力值最高最帅的人一直在昏迷,一直被菜鸟救,被媳妇救,然后就死翘翘了,呵呵,要是拍成电影,这个角色的片酬真好赚!
  •     传说中的开打了,刷,一招秒敌的推理武侠出现了- -话说后面那个短故事怎么又是烂尾。。
  •     为配全套买的
  •     不知道这个题目与书的内容有何关联,开篇还是很吸引人的,但是阴谋的揭晓有点过于简单了,而且早期作品中的爱情真不怎么样,古龙还是写友情的好…
  •     刚感受到点古龙的美好,结局甩脸就崩。。
  •     又这样结束了?!一个武林旷世奇才出现后一群人诡异附和然后争吵,罗里吧嗦一堆,死几个,没死的挣扎逃走。然后又噼里啪啦交代的背景为何杀死对方,没了。
  •     故事情节诡谲紧凑,心理描写丰富,文笔不错;缺点是感情来得莫名其妙、结尾太过匆促,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     四明山庄数名武林高手死于非命,浪荡公子管宁误入其中,结识真心爱人与失忆高手,并得到如意金钱,引来江湖人士巧取豪夺。只可惜悬疑竟被名侦探凌影推理解开,西门一白也始终没有显山露水,杜家小姑娘更是不知所踪,虎头蛇尾啊。
  •     味同嚼蠟。
  •     已经开始有中期的悬疑了
  •     也许是由于早期作品的缘故,这部作品并不如古龙的其他经典小说般琅琅上口,情节精妙,特色十足,但亦不失为古龙的另一种风格
  •     早期作品,水准不高!还是错字太多!
  •     满意!可以!
  •     一个人只要还会笑,就不能算是六亲不认的人。 就是最丑陋的人,脸上若有了从心底发出的笑容,看起来也会显得容光焕发,可爱得多。 人总有人性,人性中总有善良的一面,对这一点我们永远都充满信心。
  •     古龙开始学会在结局玩悬念了。。。
  •     看过即忘
  •     十岁读的第一本武侠小说,然后被卷入了武侠世界一发不可收拾……总体来说,古龙这部作品人物塑造不够好,这个阶段应该还在摸索自己的写作风格中,但就语言来看,已经有古龙式风格了。我就是被他月黑风高的场景吸进去的
  •     难看too
  •     在古龙的作品中一般吧!
  •     典型的古龙式烂尾。。。
  •     果断一颗星,里面的人全都是偏执狂,而且写的罗里吧嗦的,一个短篇都能写完的东西写成了个长篇,而且关键三句话剧情就能交代完毕
  •     略显劣质
  •     西门一白,未出手已是巅峰人物。
  •     虎头蛇尾的典型
  •     开头十几口人惨案留下的疑团相当吸引人,最后的结局已有后期成熟期推理风格的影子。牛B武功都是可以速成的呵呵。看得出是篇布局很大的东西,但结局依旧是草草的感觉。
  •     古龙前期小说
  •     剧情暴走,看开头结尾足矣,然而残金缺玉并没有结尾。。。
  •     早期作品很有金庸风啊。
  •     没啥印象,但肯定翻过。
  •     故事情节紧凑,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很多坑没有填,结尾真是烂的可以。
  •     没有想象中的好:金庸小说中的主人公一般得到秘籍的话,即便最后没练的登峰造极,也基本上不会受到一般人的伤害(段誉),可这个里面,到最后都需要别人解救,哎,秘籍的事,也不了了之了,怎么也应该有个续吧。
  •     古龙作品集绘图珍藏本之第8本……
  •     西门一白作为故事的核心,天下第一高手,一开篇就失忆,然后中毒,通篇无所作为,然后居然死了。这样的安排倒是很特别。
  •     莫名其妙的结局。。。几句话挖了一堆坑然后没了
  •     虎头蛇尾,烂作!
  •     那时"新派武侠小说"的名称还未出现吧.
  •     我想问一句:古龙,你让西门一白拖那么久才死,你想干什么啊?
  •     文笔很赞,太过简单的价值观和问题处理方式不太赞同
  •     古龙早期作品真是难看得一逼。。哈哈哈
  •     如意青钱,九伪一真,伪者非伪,真者非真, 真伪难辨,九一倒置,世人多愚,我复愚之。 那西门一白才是书中引人遐想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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